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生活是创作的来源


    童年,每天上学都要经过一条巷子走到学校,这条巷子有一个名字,就叫南巷子,是一条特别普通的巷子,砖铺的、窄窄的。进巷口,第一户就是一家“老虎灶”,它也是一家茶馆。家家户户去那儿打开水,打一瓶水得先买一个水筹子。人们喜欢在茶馆里摆闲话,烟雾水雾缭绕出许多故事,那儿是我放学后最留恋的地方。

    往前走几步,“茶食店”里面有各种糕点,名字有俗的有雅的,味道反正都好吃。“云片糕”是长长的一条,打开油纸,一股子甜香劲儿,酥糯的,缀着点儿核桃的沫儿,一片片黏在一起,吃的时候得一条一条揭下来,这揭的过程也是个乐子。“油馓子”是撑开半尺长的细面条,一溜儿一溜儿,在油锅里那么“滋”的一下,炸得油亮亮,黄黄脆脆,一般人家都买来招待客人。哪天家里来了人,主人把“油馓子”折断放进大碗,滚汤里煮好一个荷包蛋,哗地浇到“馓子”上,点上几滴麻油,随客人的口味,或咸或甜,有句俗语叫:好吃得打嘴也不放,就是在你的嘴巴子上拍几巴掌,你也舍不得松开口。

    隔壁是家烧饼店——酥油烧饼,把面和上猪油,揉得很有韧劲,擀薄了,抹一层香油,撒上葱花、芝麻,贴在热炉膛里用煤火慢慢烘烤——那香味儿早就散开来,路过的人都要吞口水。刚出炉的烧饼滚烫滚烫地捏在手里,不敢使大力,一用劲会扑簌簌地掉芝麻,一口咬下去,齿间轻微的“咔嚓”一下,外面酥脆的,里面油润的,芝麻和着小葱的香气,跑得满嘴都是。

    巷子里还有一家“杂货店”,除了柴米油盐,各种日常生活用品之外,还有我们孩子喜欢的小玩意儿——“陀螺”“洋画片”,特别是“洋炮纸”,它是我们男孩子交战时不可缺少的效果媒介,类似舞台上乒乒作响的把戏,听上去威风八面。

巷子里还有些紧闭的大门,我们会贴着门缝往里面看,有的庭院幽深,坐着打瞌睡或是耍牌的人,这时,小孩子闲不住的手会合力拍门震天响,惹来里面大人的一顿臭骂,骂得越响越爽快,再一哄而散,得意地往回家转!

    每天慢慢晃进巷子,闲逛过一个又一个铺子,特别是摆放着零嘴的小摊子,馋虫一样看着那些肯定美味的小点心,空想着它们的味道;再把那些我喜欢的小玩意儿,在脑子里琢磨个透。对我来说,所有的一切都是一种极大的诱惑,眼巴巴地看着,这是小孩子的无奈。

    巷子深处的菜市是大人们上场的地方,菜市很热闹,人声鼎沸,脑子里总是闹哄哄的。我看到阿婆跟不同年纪的人打招呼、聊家常,心里不禁纳闷:阿婆怎么认识这么多人啊?现在回想起来,这种人与人之间的情意,真的很温暖呢。

    现在回到家乡,我站在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地方,寻找着我的童年、我成长的痕迹,旧时的巷子已经变成了高楼,露天菜场进化成了超市,商品种类更加丰富,菜也显得更为干净爽洁,但是,我能感受到——我有一部分缺失了。

   巷子里、菜市上那种温暖亲切的市井气息消失了,那股延续我的回忆的生命力没有了。

我曾经在哪儿?孩子知道长辈的生活痕迹吗?我惶然了。

    所以,我画了这本书——《荷花镇的早市》,来怀念我的童年和我喜欢的市井文化。

    另外,书里过生日的情节是来自于我对妈妈过生日的回忆——

    妈妈年岁大了,好忘事,八十岁那年她竟然过了三次生日!

    第一次是真的过生日,一家人聚在一起,开开心心地为妈妈祝寿。过了几天,妈妈忽然说:“我的生日好像快到了吧?”我们知道她记性不好,却又不忍心说穿,便高高兴兴地忙着采购寿礼,聚在一起给她过了第二次生日。一个月之后,妈妈又想起了自己的生日,于是,我们又兴师动众地为她过了第三次生日。

    妈妈已经去世五年了,我思念妈妈,怀念全家人团聚在一起的幸福。这一次之所以会采用祝寿这个情节,就是想到了妈妈生前过生日的情景。

   这样一种复杂、追忆和思念的心情,促使我画出了《荷花镇的早市》,同时,我也想把它作为一份特别的礼物,献给我深爱的母亲。

荷花镇的早市.jpg


    与《荷花镇的早市》不同,《一园青菜成了精》是一首童谣,它的市井之气来源于乡野,所以自带着一股子野劲儿,是那样稚拙又古灵精怪的一首童谣,初一读它,我便欢喜。毕竟是生长于江南,粗犷土地的憨直,爽快性情的诙谐,激起我创作这首北方民间童谣的向往。

    一头撞入其中,却发现把一首童谣翻译成绘本语言,很难。这首童谣不过36句,却包容了许多翻腾跳动的情节与韵律,若将其转换为画面语言,应于何处用力,让画幅内容活而不杂,既包容民间的快活之音,又摒弃其中的浮躁之气——这些问题困扰着我。

    凭着热情,一个月后草图出来,半年完成正稿。编辑去幼儿园与孩子共读,结果令人沮丧——故事的设计无法牵引孩子的兴趣。我陷入茫然中……

    结果,我又回到了起点。

    一遍遍阅读《一园青菜成了精》,将它笑着高声读出来,慢慢读出童谣里的味道来——嬉戏的意味。童谣亦真亦幻的表现手法与儿童亦真亦幻的思维方式相吻合,这其中包含着真实和想象,是生活中有滋有味的一股劲头,真实与幻想的对接正是我所寻找的表达通道。

    再作草图,编辑邀我一起去读给孩子听,要面对孩子的率真,吓得我不敢去。编辑带回孩子热情的反应,我有了画下去的力气。但故事的入口总不令人满意,让我消耗脑筋。经过多次与编辑的讨论和苦苦的思考,我努力从图画设计中寻找打开故事线索的窗口。

    故事开始,我设计了一个“冲天”的姿态来表现青菜“成精”的过程,这在传统小说里都可以读到,如《水浒传》中“那一声响亮过处,只见一道黑气,从穴里滚将起来,掀塌半个殿角。那道黑气直冲上半天里,空中散作百十道金光,望四面八方去了”。我喜欢这样的描写,读起来痛快淋漓,于是,我把这种感觉画进了作品。

    仅仅以此作为绘本前行的动力仍不足够,要让画幅里的菜精动起来,蔬菜的性情是关键。虽然平时买菜做菜,但是我对蔬菜的生命状态从没有注意过。凭自己的想象来画,只能画出蔬菜的表象而无法体现蔬菜“活”的灵气。要与蔬菜一同活起来,看到它们的表情,体会这群生命在泥土中的沉闷与积存的活力,才能与菜精一起崩发灵动。

    四季蔬菜,一时间没有办法全部看到,我只能搁下稿子。一年时间里,我不断地去农村菜地观察蔬菜的成长,看着蔬菜们慢慢地发芽、长叶、开花、结实……原来,蔬菜都会有自己的情状——大自然神奇地设计着它们的一举一动,赋予了它们各个不同的性格。

    于是,沉静无语的蔬菜渐渐在我心中动息有情了。

    活起来的菜精引导我走进了故事,萝卜的婚礼、菜精的对峙、小兵的叫阵,你方唱罢我登场。我用细节的设计推动故事的延展。结尾老农归来,菜精们回到了土地里,丢弃真实自我,恢复成人类眼中的蔬菜,但它们掩不掉小小的破绽,这仿佛是孩童顽皮后的痕迹落入了父母的眼中,有着别样的滑稽。我把这些都画了进去。

    我舍不得这首童谣,不忍心将它一下子结束,于是,我在后面埋下了伏笔,期待着下一场未可知的戏目。

    整整两年时间,画稿终于杀青。

    孩子笑了,编辑笑了,我也笑了。

青菜.jpg


周 翔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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